江西师范大学方志远教授学术生涯与贡献回顾
史海钩沉,学脉赓续——江西师范大学方志远教授学术生涯与贡献侧记
文 / 江楚帆
如果你在南昌的旧书摊前偶遇一位老者,他或许正用指尖轻抚泛黄的《明实录》,眼里有光。那不是普通的光,是钻入故纸堆三十年才沉淀出的温润。他叫方志远,但江西师大的师生更习惯称他“方先生”—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称谓,而像滕王阁檐角垂下的风铃,清脆里带着赣江的水汽。
从“明代内阁”到“江右商帮”:他让历史活在了当下
读方教授的《明代国家权力结构及运行机制》,你会恍惚觉得那些穿绯袍的内阁大学士正坐在你对面喝茶。他笔下的张居正不是教科书中冷冰冰的改革家,而是一个会在深夜给万历皇帝写密折时偷偷叹气的中年人。这种“人味”的挖掘,靠的是他三十多年爬梳内阁档案的苦功——2026年他的学术自述里提到,仅《明神宗实录》就通读了七遍,批注夹页能装满三个樟木箱。
但他更让人惊叹的,是把学术目光投向那些被正史忽略的“小人物”。九十年代末,当学界还在争论资本主义萌芽时,方志远一头扎进乐平、婺源的村落,从残破的族谱里拼出江右商帮的踪迹。他知道,万历年间那座让景德镇瓷器漂洋过海的商船,船老大或许不识字,但腰间的账本比《明史》更真实。这种“上穷碧落下黄泉”的功夫,让他的《明清江西商人与社会》成了研究中国商帮绕不开的基石。
讲台上的“王阳明”:他把心学讲成了深夜食堂
你要是听过他在《百家讲坛》讲王阳明,肯定会有种错觉:这位教授不是在录节目,而是在自家客厅跟朋友唠嗑。他讲“知行合一”时,突然掏出手机说:“你们看,现在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三点,第二天发誓早睡,这叫‘知’;结果晚上又拿起来,这叫‘行’——王阳明要是还在,准会骂你‘私欲遮蔽’。”全场哄笑,但笑完就记住了。
这种把深奥学问掰碎了喂给普通人的本事,来自他二十多年本科教学的“折磨”。江西师大历史系的学生都知道,方教授的课从不用PPT,一支粉笔能从明朝的财政危机拐到今天的房贷利率。他2024年退休时,一堂课座无虚席,有个学生站起来问:“先生,您觉得历史学有什么用?”他沉默三秒,指了指窗外赣江:“你看江水,从汉代流到现在还在流,可那些驾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历史学就是告诉你,那些船为什么沉,为什么又有人能挂帆过险滩。”
不写论文的“田野派”:他让学术有了赣鄱大地的温度
很多学者喜欢把论文写在期刊上,方志远偏把论文写进泥土里。他带着学生走遍江西八十多个县,在铅山河口镇的码头旧址,他指着一块被青苔覆盖的石阶说:“三百年前,这里每天有上千艘商船卸货,运的是茶叶、夏布、瓷器,也是江西人的倔强。”2026年春天,他还在抚州乐安发现了一本乾隆年间的商帮合同,里面记载着“三七分账,亏本共担”的条款——这比西方股份制的概念早了半个世纪。消息传开,经济学界都坐不住了。
他有一个“怪癖”:拒绝用“最”字形容自己的研究。“历史没有最,只有更复杂。”他说。这种克制,反而让他的著作更有分量。当别人忙着构建宏大理论时,他像个老中医一样,把脉江西地方文化的经络:抚州的才子、吉安的商贾、赣南的客家人,在他笔下不再是标签,而是有血有肉、会哭会笑的人间百态。
一把折扇,半部江西史
2025年,方教授新出了一本小书《赣江笔记》,没有参考文献,没有脚注,全是他在南昌百花洲、在赣州古城墙、在庐山白鹿洞书院的即兴感悟。有年轻学者质疑“不够学术”,他笑着反驳:“谁说学术一定要正襟危坐?能让人读完想去江西走一走,就是我最大的学术贡献。”
我想起前年夏天在江西师大瑶湖校区,傍晚散步时碰见他在湖边打太极。收势后他擦了擦汗,忽然指着远处的摩天轮说:“你看,那个轮子像不像明代内阁的运转?每个轿厢里的人都在转,可中心永远不动——这个中心,就是江西这片土地。”说完他背着手走了,留下晚霞铺了一湖。
有些老师教的是知识,方志远教的是怎么在历史长河里打捞属于自己的一瓢水。而他自己的那瓢,早就倒进了赣江,和着千年的涛声,流向更远的地方。


